宇宙。
中午老爸给我煮了一碗牛肉粥,老妈问,要剁碎的还是切片的,我想想,不要太麻烦,就说切片的。(其实可能剁碎的容易吃下去一点)然后我起床,极其缓慢地穿衣服,洗脸刷牙,老妈说,不要用冷水,给我端了热水,我把毛巾放到水里浸着,手也浸着,再拿起来拧干,慢慢洗脸,把干燥和盐碱洗掉。接着就下楼吃东西,天是阴的,客厅的空气把我的视线染成一片青茫茫的不分时日的模糊,打开碗盖,粒粒分明,我问老妈,是用昨晚的饭来煮粥吗?她一下就笑了,说,我刚刚问了你爸这个问题,不是,是新米,他就煮成了这样。我忍不住也笑了,因为老妈的语气。进食是一件微妙的事情,就像昨晚我吃掉了半碗米饭,什么味道都没有让我觉得安全,让我的味蕾和胃获得正好需要的酝酿,就像刚才,很淡很不软糯的奇怪的粥,也恰恰好,咽下去。
世界上一切事物,到最后都自有它的道理。
老妈吃完了她的鸡蛋粥,返身去厨房端汤,我觉得天色迅猛地模糊到极点,因为眼泪涌上来了,毫无困难地掉了。擦掉,再吃一口,当老妈转身回来坐下,她并没有察觉任何。脸色太苍白,瘦了,老妈说,多吃点啊,这样子怎么去上班。渐渐的,渐渐地,我想要问问题,时光恰恰好,时辰恰恰好,人生恰恰好卡在这个关上,我想问,眼泪先行,说,老妈,我想哭。她一下抓住我的手,怎么了,谁欺负你了。我摇头,摇头,她说,谁欺负你了跟妈妈说,是工作太累了吗,被骂了吗。摇头,点头,摇头。她把我拉过去抱住,靠在睡袍软冰冰的肩膀上,某个人哭出声来,被老妈说,嘘,嘘……不要这样,不好看。老爸还在厨房里,抽油烟机轰隆隆遮盖掉正在发生的一切,八十岁的奶奶从黑暗的沙发上起身,慢腾腾挪过来,我回身坐好,胃里传来讯息说,饱了,筷子和勺子在碗里悄悄打架,我知道我想问问题,总可以问的,时光时辰都在手上,刷不掉。
央九不再放《生命》了。一群远古猛兽正在屏幕上厮杀,科学家滔滔不绝地说着,我团在沙发上,老妈也团着。话题从虚无的不相干的某个角落开始,柔软地滚过来,让我跳过那些被忘记的过渡吧,不,没人骂我,嗯,太疲倦了,来,抱抱,乖乖躺过去,拉着手,放肆哭,不控制地哭,(其实没有很剧烈了,最剧烈的那两次是小八的七手八脚擦眼泪以及被窝里小八说,说了些什么,一些我不记得的很好的话)我问,老妈,你爱我吗。她抱紧我说,爱啊,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爱你。然后我问,无条件爱吗?腔调被扯得变成奇怪的发音,说了三次,才被完整听到。她说,当然是无条件,我跟你爸最爱你,无条件爱你。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会爱吗?是的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爱……你做什么啦,告诉妈妈,告诉我你做什么了。我只是,只是不想当一个优秀才会被爱的小孩,我不想做一个,符合要求才会被爱的小孩。傻瓜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普普通通,都爱你,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会陪着你的。老妈,不是一定要你陪着,只是,想要知道,想要听到。好长好长一段时间里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,只要我快乐,不做伤天害理的事(她摸着我的头扑哧一下笑了),你就都愿意,都爱我。现在,仍然是。
你知道吗?我喜欢女生。
我喜欢女生。喜欢女生。喜欢女生。喜欢女生。
我脑海里回荡着这一句,在犹豫之间,勇气徘徊和悲伤笼罩的时光时辰里,错失掉可以告知的话。
不知道。远未知道。
丹参片一天一次,一次三粒,据说对心脏好。心理负荷过重带来生理反应到后来直接变成生理症状。心脏狂跳至从睡中清醒,在打字的当下仍未缓行,努力吃了很多东西,放弃了很多打算做的事情,外出一趟,半途而废回家,丹参片也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其实还有很多很多客观主观的事情要记录下来。比如说,梦里站在幼儿园的傍晚路口,天空远远近近飘荡着歌,氤氲的颜色,我记得小八的宿舍号,要去找她,想抱抱她,但是想了很久,发现我们不在一个城市。比如说,梦见她喂我吃药,只是具体的没法记得。走神是我没法控制的事情,坐在露天的糖水店,Money说着许多我没法捕捉就那样溜掉的字眼,心跳把听觉卡住了,走神到shake your hands的蓝色里面,我发现我住在一个叫做宇宙的地方,不是假的是真的,不是泛的是特定的,而在<Across the universe>的背景里立刻响起一首歌,I wanna hold your hand.乱无章法好像也有某种迷人的奇妙,有一件小事情,我想先告诉你。然后就告诉你了。不会消失的意思是,不会消失。没有欲盖弥彰也没有口是心非的,不会消失。电光石火乘以三。小马甲删掉的部分乘以二。小八乘以一。宇宙乘以零。加起来等于漆漆。
